幽州蓟城誓师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北征大军如同一条缓缓舒展身躯的钢铁巨龙,沿着古老的驰道,蜿蜒向北。然而,在巨龙即将真正昂首撞向长城、扑向塞外莽原的前一刻,一个出乎吕布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从后队飞快传到了中军。
“主公!前方探马来报,左将军……刘皇叔的车驾仪仗,已至前方百里处的白马渡口,说是……说是特来为主公及北征将士送行!”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百里相送,这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刘备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是极高的礼遇和情谊。
中军,吕布正与张辽并辔而行,检查着沿途行军队列和辎重车辆的状况。闻言,吕布勒住赤兔马,那对浓黑的剑眉微微一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种混杂着感动与豪气的复杂神色。“大哥他……竟亲自来了?还到了白马渡?”他喃喃道,转头看向张辽,“文远,咱们加快些速度,别让大哥久等。”
张辽点头,眼中也有暖意:“左将军重情重义,此举必能极大鼓舞军心。”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行进中的军队里荡开涟漪。“刘皇叔亲自来送温侯了!”“百里相送啊!这情分……”“听说还带了犒军的物资……”类似的低声议论在队列中蔓延,无论是并州旧部还是河北新兵,都感到一种与有荣焉的振奋。主帅得中枢如此看重,这场远征的“正当性”和“受重视程度”无形中又拔高了一截。
一日后,白马渡口。
这里并非后世那个着名的官渡战场附近的白马,而是幽州境内、桑干河汇入黄河前的一个重要渡口,河面在此处相对平缓,两岸地势开阔。时值初夏,河水潺潺,奔流向东,带着塞外融雪的寒意。河北岸,已经扎起了一片连绵的营寨和临时停靠的车队,旗帜鲜明,甲士肃立,正是刘备此行带来的护卫和物资车队。
当吕布率前军抵达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在苍茫的天穹与奔腾的黄河背景下,刘备那并不华丽却整洁庄严的仪仗静静等候。刘备本人,并未端坐车中,而是身着常服,披着一件挡风的斗篷,站在渡口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正极目远眺着北方,身姿挺拔而略显清瘦。
吕布催动赤兔马,越众而出,张辽紧随。马蹄嘚嘚,在黄土路上扬起轻尘。离得尚有一段距离,吕布便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向前走去。张辽及数名将领也连忙下马跟随。
“大哥!”离着还有十几步,吕布便高声喊道,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你怎么亲自来了?邺城那么多事,何须劳动大哥跑这一趟!”
刘备闻声转身,脸上立刻绽开温暖而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下土坡。“奉先!”他紧走几步,握住吕布抱拳施礼的手臂,用力摇了摇,“此去塞外,为国戍边,扫荡胡尘,乃不世之功,亦是艰险之途。为兄在邺城,岂能安心?说什么也要来送送兄弟,看看儿郎们!”
两人把臂相视,刘备仔细打量着吕布,见他甲胄鲜明,精神抖擞,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关切:“奉先清减了些,可是筹备军务太过操劳?塞外苦寒,不比中原,定要保重身体。”
吕布心中感动,哈哈一笑,拍了拍胸甲:“大哥放心,小弟这身子骨,结实着呢!倒是大哥,邺城百废待兴,千头万绪,才是真正劳心劳力。还跑这么远来送我……”
“兄弟远征,为兄岂能不来?”刘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随即拉着吕布的手臂,走向等候在一旁的简雍、孙乾等人,“来,奉先,文远,还有诸位将军,一路辛苦。我已命人备下热汤饭食,虽非珍馐,也能略解疲乏。咱们边吃边谈。”
临时搭起的军帐内,气氛热烈而融洽。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刘备与吕布同坐主位,张辽、魏续、宋宪、侯成等将,以及刘备带来的简雍、孙乾等分坐两侧。饭菜确实简单,大块的肉,热腾腾的汤饼,充足的浊酒,却正合军旅之人的胃口。
刘备率先举杯:“这第一杯,敬奉先,敬文远,敬所有即将北征的将士!预祝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扬我大汉天威于塞外!”
“谢大哥(左将军)!”众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
酒过一巡,刘备放下酒杯,神色变得更为郑重:“奉先,军中粮草、箭矢、常规军械,邺城已按计划陆续运往幽州各仓,陈宫先生处自有调度。我此番前来,另带来一些特为北征准备的物资,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一挥手,简雍立刻捧上一卷厚厚的清单,朗声念道:“左将军特拨:上好辽东棉袍、皮裘五万领,羊毛毡毯三万条,鹿皮靴五万双,烈酒一千坛,姜、桂皮等驱寒药材五百石,精铁马掌十万副,备用弓弦三万条,特制防风油脂火把两万支……”
清单一项项念下去,帐中诸将,包括吕布,都听得有些动容。这些东西,或许不如刀枪铠甲耀眼,却实实在在是针对塞外苦寒、远程奔袭的贴心准备。棉袍皮裘御寒,毡毯隔潮,烈酒驱寒活血亦能消毒,药材防备冻伤疾病,精铁马掌保护战马蹄甲在草原碎石地上长途奔驰,备用弓弦应对草原潮湿气候可能导致的弓弦松弛,防风火把更是夜行军或恶劣天气下的必需品……这份细致周全的考量,远超一般意义上的后勤支持,更像是一位兄长对即将远行弟弟无微不至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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