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蓟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屋顶和街道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弄得满城泥泞。但这是个信号——草原的冬天要来了。
吕布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长城的轮廓,再往北,就是那片刚被打服的土地。
“将军,楼班来了。”张辽从台阶走上来,靴子上沾满泥水。
“让他等着。”吕布没回头,“鲜卑那边有动静吗?”
“探子回报,轲比能在边境集结了大概两万人,但没越界,像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观望咱们怎么处理乌桓?”吕布冷笑,“让他观望着吧。等咱们把北疆理顺了,再找他算账。”
张辽迟疑了一下:“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现在手头有幽州、并州、冀北,地盘比刘使君那边还大,兵马也更多。有些人……开始议论了。”
吕布终于转过身:“议论什么?”
“说将军现在已经是事实上的北疆之王,该有个正式名分了。”张辽压低声音,“前两天,几个乌桓首领私下找我,问能不能上表朝廷,请封将军为‘燕公’。”
燕公。
这两个字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吕布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城楼下忙碌的军民——工匠在修补城墙,士兵在搬运物资,商贩在叫卖过冬的皮毛。整个蓟城像个大工地,到处都在建设,到处都在变化。
“这话以后别说了。”吕布淡淡道,“现在谈这个,太早。”
“可是将军……”
“文远。”吕布打断他,“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最烦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北疆才刚打下来,能不能坐稳还不知道,就想封公封王?也不怕闪了腰。”
张辽被说得哑口无言。
“走吧,去见楼班。”吕布走下城楼,“对了,贾诩在哪?”
“在府里算账呢,说这个月的开支超了,正发愁。”
吕布笑了一声:“让他愁着吧,能者多劳。”
***
刺史府大堂里,楼班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这位新任乌桓单于穿得很正式——汉式的锦袍,束发的玉冠,甚至还熏了香。可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当吕布走进来时,楼班几乎是弹起来的:“罪臣拜见大将军!”
“坐。”吕布在主位坐下,“什么事非要见我?”
楼班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这是各部迁徙的进展。辽东部六个部落已经启程,预计月底能到右北平。只是……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草场分配的问题。”楼班苦着脸,“新迁入的部落,想要好草场。可原来的部落不肯让,两边闹了好几场,还动了刀子。”
吕布接过羊皮看了看,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草场分布图:“贾先生没处理吗?”
“贾先生说……说这事得大将军定夺。”
吕布明白了。贾诩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让他来当这个仲裁者。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立威。
“传令,”吕布对张辽说,“让闹事的两个部落首领,明天午时之前到蓟城来见我。来不了的,以后就别来了。”
“是!”
楼班小心翼翼问:“大将军打算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吕布笑了,“草场是朝廷的,朝廷说给谁就给谁。让他们来,是想听听他们有什么说法。要是说得有理,草场可以给。要是光会闹事……”
他没说完,但楼班懂了。
“还有一事。”楼班又说,“鲜卑轲比能派了使者,想跟咱们做买卖。用皮毛换粮食、铁器。”
“不换。”吕布想都没想。
“可他们说愿意出高价……”
“高价也不换。”吕布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楼班,你知道草原上最缺什么吗?”
“缺……缺粮食?”
“错。”吕布摇头,“草原上最缺的是铁。没有铁,你们造不了好兵器,打不了好铠甲。所以历代朝廷,对草原都是禁运铁器。粮食可以卖一点,皮毛可以收一点,但铁器、盐、茶,这些战略物资,必须牢牢控制。”
楼班似懂非懂。
“简单说,”吕布说得直白,“我可以让你们吃饱,但绝不能让你们吃得太好。明白了?”
这话说得露骨,但楼班反而安心了——至少这位大将军不玩虚的,把规则明明白白摆出来。这样也好,知道底线在哪,反而容易相处。
“罪臣明白了。”
“行了,回去吧。”吕布摆摆手,“记住,下个月十五,各部首领必须到齐。谁不来,后果自负。”
“是!是!”
楼班退出去后,贾诩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账本。
“将军好手段。”贾诩笑道,“几句话就把楼班镇住了。”
“少拍马屁。”吕布坐回椅子上,“说吧,账上超了多少?”
“这个月超支一百二十万钱。”贾诩翻开账本,“主要是迁徙部落的补助,还有新设官署的建造费用。不过好消息是,官营牧场已经开始产出了,预计明年春天能提供三千匹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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