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笼罩苏市的薄雾染成金粉色。一辆半旧的吉普车驶出城区，沿着蜿蜒的运河支流，向着东南方向的吴江县驶去。
车窗摇下，湿润的、带着水草和鱼腥气的风灌入车厢，与苏市老城那沉淀了太多往事的沉闷空气截然不同。
“嘿，这风吹着倒是痛快！”石劲松坐在副驾驶，深深吸了口气，畅快地说道，比起在武馆里文绉绉地喝茶，他显然更适应这种在路上的感觉。
小豆子趴在车窗边，好奇地张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致。纵横交错的水网，如同银亮的丝带，将大片大片的稻田分割成规则的碧色棋盘。
白墙黛瓦的村舍零星点缀其间，偶有乌篷船慢悠悠地荡过石桥，船公的吴语小调随风飘来，咿咿呀呀，听不真切，却别有一番韵味。
“确实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貌，”周文彬扶了扶眼镜，手里摊开着地图和笔记本，对照着外面的景物，不时记录几笔，“河道密度高，土地肥沃，难怪历史上是富庶的鱼米之乡。”
沈星澜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目光沉静地欣赏着窗外流动的画卷。这宁静祥和、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她心中正在追寻的、那段充满诡谲与牺牲的家族往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玉佩安静地贴着皮肤，并未传来特殊的感应，仿佛也在蛰伏，等待着目的地的临近。
北辰负责开车，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线条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似乎感受到了沈星澜沉默下的心绪，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声音平稳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地址模糊，到了镇上，分头打听。”
“明白。”周文彬立刻接话，“我已经标注了几个可能的人口聚集区，菜市场、老茶馆、还有镇上的卫生院附近，都是信息流通快的地方。”
“我和小豆子去码头和那些小卖部转转，”石劲松摩拳擦掌，“南来北往的人多，指不定能听到点什么。”
沈星澜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唇角微弯，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们这‘古籍整理小组’，都快成民俗采风队了。” 她看向北辰的后脑勺，语气轻松，“头儿，看来咱们的业务范围得拓展一下。”
北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玩笑。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晕车的话，左边口袋有药。”
沈星澜愣了一下，随即心头微微一暖。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心冷情、只关注任务和目标的男人，竟然会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
虽然她神魂强大，根本不可能晕车，但这份悄无声息的关切，还是像这江南清晨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拂过心田。
“谢谢北教官，”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不过我没事。”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吉普车驶过一座高高的石拱桥，桥下河水汤汤，倒映着蓝天白云与两岸婆娑的树影。
远处，吴江县低矮的轮廓已然在望，一片青灰色的屋顶簇拥着几座较高的现代建筑，如同浮在水面上一般。
随着车辆驶入县城范围，那种属于乡镇的、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扑面而来。街道不宽，两旁店铺林立，卖着水产、农具、廉价服装，喇叭里放着吵闹的音乐。
行人、自行车、摩托车穿梭不息，空气中混杂着油炸食物的香气、鱼腥味和尘土的气息。
按照计划，吉普车在镇中心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停下。
“按计划行动，”北辰熄了火，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目光扫过众人，“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安全，有异常立刻汇报。文彬，你跟我一组。劲松，小豆子，你们负责西边区域。沈星澜，”他最后看向她，“你跟我。”
沈星澜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有北辰在身边，无论是应对突发状况还是分析信息，都更有保障。
一行人下了车，瞬间融入小镇熙攘的人流中。周文彬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走向路边一个正在晾晒鱼干的老伯，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老伯，打扰一下，向您打听个事儿……”
石劲松和小豆子则像两条灵活的游鱼，朝着码头的方向钻去。
北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星澜，她正微微仰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斑驳的招牌和深邃的巷弄，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无形的线索。
“走吧，”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从老街开始。”
寻找林家旁支的蛛丝马迹，就在这弥漫着市井烟火气的水乡小镇，悄然展开。阳光正好，却照不进那些被时光刻意遗忘的角落。
……
吴江县的阳光带着水汽的黏稠，洒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北辰与沈星澜并肩走在狭窄的老街，两侧是低矮的木质门面，偶尔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用浑浊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对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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