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的脚步声终究惊动了对方,又或许是出于杀手对目光的本能感知。
那青衣男子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也极为出色的脸。
肤色白皙,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沉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子言。
刘子言也看着对方。
这张脸,陌生。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可不知为何,在对上这双眼睛的刹那,他心头竟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抓不住。
青衣男子的目光,在刘子言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扫过他周身,最后落回他脸上。
然后,他握着扫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随即,他唇角便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客气,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与询问。
“此处是我家主人所买,算是私宅。” 青衣男子开口,声音清朗悦耳,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先生最好不要入内。”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地看着刘子言,那抹浅笑依旧挂在唇角,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礼貌地劝阻。
刘子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敷衍的笑容,拱了拱手,语气听起来似乎带着点歉意:
“哎呀,本来打算故地重游,没听说这院子已经易主了。”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荒芜的庭院,“请多包涵。”
谢淮安,闻言,脸上那抹浅笑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哦?先生是此地的故人?”
刘子言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庭院深处,仿佛在追忆什么,语气平淡:“是,我以前是这个院子的……管家。”
谢淮安微微挑眉,装作有些意外,他顺着刘子言的目光,也看了看这满院的荒凉,唇角那抹笑容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讽刺的意味。
“那这个院子从前一定很别致了,不知……这院子从前的主人,是何等的人物。”
刘子言的目光,依旧落在庭院深处,那棵枯死的老梨树,那倾颓的亭台,那些记忆中的角落。
听着谢淮安的话,他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些许,眼中也掠过一丝遥远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个院子以前一共住着兄弟俩。”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追忆往事的、带着磁性的低沉,仿佛真的陷入了回忆。
“哥哥是家主,在长安城可谓是德高望重,弟弟呢,算是知书达礼,一直追随着哥哥。”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棵老梨树:“你看这梨树,寒去春来,开满一树的梨花。”
他的手指又指向庭院中央那片空地,那里如今只有荒草和残雪:“夕阳西下的时候,院子里灯火通明,宾朋满座,大人们就坐在那个地方,饮茶、喝酒。”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仿佛带着温度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呢,就带着主人家的一双儿女打闹嬉戏,好不热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荒芜的庭院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的、却莫名苍凉的回响。
谢淮安静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刘子言的讲述,缓缓扫过那些他提及的地方——老梨树,庭院中央,虚空中的嬉戏处。
每一个地方,都承载着他早已模糊、却在此刻被仇人亲手撕开的、血淋淋的童年记忆。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画面,与眼前这满目疮痍、死气沉沉的现实,形成最残忍的对比。
他微微低下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刘子言,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好奇,缓缓问道:
“那又是何等缘故,败落至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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