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学校门口某小巷……
“跟我的真理打声招呼吧!”
“跟我的怒火打声招呼吧!”
“跟我的小朋友打声招呼吧!”
林墨羽正抡着一个棒球棍,喊着什么怒火啊正义啊,就是一通猛砸,而正承受棒球棍猛击的,是一个穿着正装被打的瘫在地上的男人。
事情还要从中午说起………
中午十二点,宿舍。
林墨羽从教室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台被抽走了润滑油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但每一下运转都带着刺耳的、干涩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砸地。他没有去食堂。他没有吃饭。他直接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柔和的、棕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的光。那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在说“我在”。
“维尔薇。”他叫了一声。
“嗯。”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很轻,但很清晰。她的投影没有浮现——只有声音,像是一个人躲在屏幕的另一侧,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这边的动静。
“帮我改个东西。”
“什么?”
“我的棒球棍。”
大魔术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投影从屏幕上方浮现了——不是完整的等身投影,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缩在屏幕上的、像一个小小的、正在认真听客户需求的产品经理。她靠在屏幕边缘,高筒礼帽歪戴着,单片镜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
“改什么?材质?长度?重量?还是加装火焰喷射器?”
“改成压缩式的。”林墨羽的声音沙哑,“能随身带的那种。按一下开关就展开。不按的时候,小到可以塞进袖子里。”
大魔术师看着他,单片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没有问“你要干什么”,因为她从他脸上看到了答案。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静的、不像是在冲动、更像是已经把所有后果都想清楚了、然后做出了不可撤销的决定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坚定。
“好。”她说,“把球棒给我。”
林墨羽从床底下拉出他的行李箱。箱子很旧,边角磨损,拉链头已经换过两个了。他拉开拉链,从最底层抽出一根棒球棍。黑色的,橡胶手柄,铝合金的棍身,棍身上印着一个白色的、已经有些磨损的LOGO。这根球棒跟了他很久。他把它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重心刚好,握感刚好。一切都很“刚好”,因为这是他亲手挑的,在体育用品店的货架前站了十分钟,一根一根地拿起来掂,一根一根地放下,最后选了这一根。他把它放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棕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光包裹住棒球棍,棒球棍在光中缓缓下沉。先是棍头沉入屏幕,像沉入一片没有底的沼泽。然后是棍身,然后是手柄,然后是橡胶握把的末端。最后,整根棒球棍都沉了进去,屏幕恢复了那个柔和的、棕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的光。
“多久?”林墨羽问。
“十分钟。”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难的”的轻描淡写,“改造结构而已。压缩机构用记忆合金做,展开时间零点三秒,承重能力不变,握持手感不变。你以为我是谁?”
林墨羽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谢了。”
“不客气。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用它来打什么?”
“一条到处乱咬人的老疯狗。”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不是那种柔和的、棕色的光,而是一种金红色的、炽烈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锻造完成时迸发出的、带着温度的、耀眼的光。大魔术师的投影从屏幕上方浮现,她的手里握着那根棒球棍——不,不是“握着”,是“托着”。她把棒球棍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一件刚刚完成的、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的、精密的工艺品。
“完成了。”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舞台剧式的、抑扬顿挫的夸张,“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维尔薇——的最新作品。便携式压缩记忆合金棒球棍。展开时间零点三秒,承重能力不变,握持手感不变。不展开的时候——”她用拇指在握把末端的隐藏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
棒球棍在她的掌心里折叠了。不是“缩小”,而是“折叠”——像一把被收起来的伞,像一架被合上的梯子,像一朵在夜晚合拢花瓣的花。棍身一节一节地收缩,从六十厘米缩到三十厘米,从三十厘米缩到十五厘米,从十五厘米缩到七厘米。最后,它静静地躺在大魔术师的掌心里,像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的、金属的、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的小方块。大魔术师把它抛给林墨羽。
林墨羽接住了。那个小方块落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他握在手心里,拇指按在隐藏按钮上,感受着金属表面那层细腻的、微微发涩的涂层。他的手指收紧,没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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