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依旧在无声流淌。她脑中忽地灵光乍现,骤然想起了下午堤坝上那些沾满泥土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庞,想起了凉州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收容流民,分发薯种,以工代赈筑城修路,开凿水渠......
还有今日,那汇聚了千万人血汗、能滋养下游数千亩良田的蓄水池。
难道......是这片饱经战乱、苦寒凋敝的土地,因他们这两年所做的一切,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是那数万得以喘息、看到了活下去希望的黎民百姓,汇聚成了某种......天地可感的力量?
陆白榆抬手,轻轻碰了碰树上刚长出来的新叶。叶片柔软温热,带着阳光的气息和勃勃生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速退出了空间。
回到寝房,月光正透过窗棂缝隙,在枕边洒下一片细碎的银霜。
顾长庚不知何时已醒,正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惺忪睡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尚未平复的惊涛骇浪。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身子揽入自己温暖的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是做噩梦了么?”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温柔得如同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将她轻轻包裹。
陆白榆摇头笑了笑,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肩窝里,缓缓闭上眼,低语呢喃,“不.....是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窗外,细雪依旧无声地飘落,温柔而执着地覆盖着凉州城的每一寸屋脊、街巷。
城南,刚竣工的蓄水池,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那是这片苦寒之地,在严冬最深时也不会冻结的一池活命春水。
就像这片土地上,正在悄然生长的希望。
。
十一月十九,细雪如絮,沾衣即化。院角那株老梅,枯枝覆雪,竟悄然爆出几粒殷红花苞,红得夺目。
议事厅里银霜炭烧得正旺,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满室的寒气都烘得暖融融的,却烘不散众人眉眼间的凝重。
张景明、韩柏、许敬亭、王合围坐在长桌旁,周凛靠窗站着,目光静静地落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上,似在神游天外。
顾长庚将凤姑的密信往桌上一撂,开门见山,“新帝潼关集结十万重兵,登州水师沿运河北上,江南七府已接到了三百万石粮草的征调令。”
周凛心中一凛,率先开口,“果然不出侯爷所料,新帝竟当真让登州水师沿运河北上。他这是......打算开春就对凉州用兵?”
他抬眸看向张景明,“张大人,如今凉州家底如何,可撑得起一场持久战?”
张景明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道:“秋粮已全数入库,存粮足够支撑十三万大军出征半年。大黄山银矿炼出的白银,这一年来陆续入了军饷库,河西新收的战马全配给了轻骑队和起兵营,步卒的冬衣也在三日前发放完毕。”
停顿一瞬,他又继续道,“清丈田亩和户籍册子已全部完成,流民落户八成以上。蓄水池九日前竣工,下游数千亩良田从此旱涝保收。论家底,凉州确实比两年前厚实了何止一倍。”
韩柏一掌拍在桌上,赫然起身,“侯爷,末将等这仗等了整整两年。王爷怎么死的,咱们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正因为清楚,末将才不能不多想一步。”
他抬起眼,通红的眼眶直直盯着顾长庚,“咱们凉州出兵,凭什么名目?新帝是篡位的狗皇帝不假,可这天下姓萧,他坐在那张龙椅上,他就天下共主,就占着大义!”
他喉头一哽,声音里便多了几分不甘,
“咱们兵再精,粮再多,没有大义名分,就是叛军!我韩柏这把刀不怕断,怕的是死了还被戳脊梁骨,骂我是乱臣贼子,骂凉州军是反贼!末将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没脸去见九泉下的王爷。”
许敬亭缓缓点头,声音比韩柏更沉,“侯爷,韩将军话糙理不糙。末将也恨不得立刻替王爷报仇雪恨。可王爷生前最重名分。若师出无名就打出去,纵是打赢了,也会输掉人心,输掉道义,输掉王爷一辈子的清名。”
厅内一时死寂,只闻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张景明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诸位的顾虑,老夫都听明白了。要打,又不愿师出无名。可这名分,从哪里来?新帝是篡位之君不假,然大邺立朝两百年,名分大义重逾千钧。凉州这两年能在西北站稳脚跟,靠的是西北王临终托付,靠的是替凉州百姓守一方太平。”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了几分,“若骤然出兵而无大义之名,在天下人眼中,与三皇子、赵秉义之流何异?这天下悠悠众口,不是靠刀兵就能堵住的。师出无名,何以服天下?”
“张大人所言极是。名分确为根本。”陆白榆迎上张景明的目光,语气沉静,
“可名分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被动等待只会让新帝抢到主动权。等他整合好江南兵力、稳住西南局势、动摇了崔家在朝堂的根基,他就会带着‘平叛’的大义来打凉州。”
她指节轻叩桌面,有条不紊地说道:“届时我等再应战,便是被动挨打,失了先机。真正上策,是在对手立足未稳之际,先乱其阵脚。”
顾长庚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夫人有何妙计,但说无妨。”
陆白榆起身,走至长桌前,“今日我请诸位来,不是争论打与不打,而是请诸位看一出戏。”
说完,她素手轻击三下。
议事厅侧门应声而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伶人鱼贯而入,有拉二胡的,有捧戏本的。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鬓角斑白的老伶人,怀里抱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琵琶。
韩柏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夫人,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想起让我等听戏?”
。今天去医院拆线去了,还有一更要晚点。
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www.shuhaige.net)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