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准备好。”沈听澜掀起眼眸,定定看着她,“事关你的安危,我不会大意的。”
他目光缓缓落在宋明念身上,细碎鎏光裹着她单薄的身形。
沈听澜不敢唐突宋明念,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宋明念耳尖染上绯红,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安的捻着衣料:“我会平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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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韶坊二楼。
望京关的风吹得很厉害,半下午的阳光洒进云韶坊,似乎也被摇得晃来晃去。
宋明念站在屋子里,按照沈听澜的意思,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她。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小丫鬟推开门,周坊主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在宋明念脸上,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
“是宋姑娘吧?沈大人已经吩咐过了,姑娘请坐。”
宋明念道谢过后,坐在小榻上。
周坊主过去把窗子拉好,她道:“沈大人吩咐过,说姑娘身上还有旧疾没有痊愈,吹不了风的。”
她斜睨了一眼旁边垂首而立的小丫鬟:“你们怎么干活儿的?”
小丫鬟们头低得更狠了,不敢出声。
周坊主又笑着看向宋明念:“沈大人吩咐了,姑娘先歇息,天黑前再换衣裳。”
她端起茶壶,给宋明念倒了一杯热茶:“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就是了,坊里的人不会多嘴。”
宋明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不涩,回甘也很快。
她放下杯子:“多谢坊主。请为舞艺好的姑娘,上来教我一遍动作就好。”
周坊主点头答应,随后带着人走了。
宋明念推开窗子,往后院望去,底下是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说笑声隐约传了上来。
很明显,其余姑娘是在后院等候的,唯有宋明念是单独被安排在楼上隔间的。
“看来沈听澜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宋明念喃喃道。
远处漫天霞光泼洒开来,铺得漫天无际。
宋明念换好了衣裳,跟在姑娘们后面,上了马车。
马车内的姑娘们都是在边关谋生计的,对于宋明念一个新面孔的到来,都没有什么奇怪的。
宋明念掀起帘子,便见晚风细沙缓缓掠过荒原,吹得天边流云缓缓浮动。
静谧又悲凉。
等马车渐渐停稳,便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带着齐国口音。
“云韶坊的舞姬们到了。”
“这边来,崔将军正等着呢。”
车帘被人掀开,一盏灯笼探进来,目光从每个姑娘脸上扫过去:“都下来吧。”
外面巡逻的士兵一队一队走过,营帐也是一顶挨着一顶,望不到头。
灯火通明。
宋明念心里开始打鼓。
舞姬们被带到帅帐前。
帅帐比周围的营帐大了两三倍,帐顶插着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里面不时传来男人的笑闹声。
一个齐兵从营帐里走出来。
“你们站成一排,清点过人数后就可以进去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册子,一个个点名。
“秋霜,白月黎,谢红药……”
姑娘们一个个应声到。
念到宋明念的时候,齐兵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你是绯樱?”
宋明念敏锐地察觉到齐兵的神态,心里一跳,赶紧低头回答:“是。”
齐兵咂了咂嘴:“长得倒是水灵。”
宋明念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说这个。
那个齐兵把名册往腋下一夹,挥了挥手:“行了,你们进去跳舞吧。”
帅帐里的空气闷得很,混着酒气和肉香。
几桌酒席摆成两排,坐满了齐军将领,看着舞姬们鱼贯而入。
崔国富朗声笑起来:“这是我找人从云韶坊寻来的舞姬,咱们今日也看看,这大梁舞姬们的风采啊,哈哈哈哈。”
周围的将领都恭维着给他敬酒。
丝竹声音响起。
宋明念站在最后一排,跟着前面的人抬手挥袖。
从前宋家被抄斩,她跟着被贬成奴,在宫里的嬷嬷手里什么都学过。
因此,即便宋明念只今天下午学了一遍动作,也不会叫人瞧出她是新来的。
宋明念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崔国富身后的紫檀木屏风上。
屏风后面影影绰绰,一看就是还有些空间。
宋明念敛下心神,又开始屏气凝神听着这些将领谈话。
只可惜丝竹声音大,且他们说话还带着齐国口音,宋明念听不真切。
只能听得崔国富断断续续地和旁边的将领谈话。
“……陆玄知怎么样了?”
“他不敢造次……太子殿下要谈和……”
“永宁郡主又送了……”
一舞过后,崔国富兴致昂扬地站起来,他端着酒杯,嗓音很大:“诸位,咱们打了胜仗,今日又是本将军的生辰,可谓是喜上加喜,大家不醉不归啊。”
将领们纷纷举杯,嚷嚷着“将军英明”。
庆功宴结束后,将领们三三两两离开营帐。
虽说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可毕竟是在军中,那酒的度数恐怕不高,这些人喝了这么多杯,除了满身的酒气,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仍然稳健。
宋明念不得不在心里暗叹齐军的警惕性。
舞姬们也被领到旁边的偏帐歇息。
宋明念走到帐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她对着领头的齐兵道:“这位大哥,我想更衣。”
齐兵原本还有些许不耐烦,骂骂咧咧地回头,看见宋明念的脸,气消下去了大半。
他指了指旁边:“去那边,快去快回,别乱走。”
“好,多谢大哥。”
宋明念点点头,钻出了营帐。
夜风扑面而来,竟然凉得她一哆嗦。
她低着头,快步往营帐后面绕。
旁边巡逻的士兵,看见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没有起疑心。
纵使有责任心强的,过来问她话,听到宋明念说自己只是出来更衣的,便都没再多问。
宋明念根据来时的记忆,绕来绕去,绕到了帅帐的后面。
她贴着帐壁站着,等那一队的巡逻队伍走远了,她才站起来,侧身钻进了帘子里。
内帐没有点灯,视线昏暗。
宋明念仔细听了会儿,就听见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大概是睡熟了吧。
宋明念蹑手蹑脚走到桌边,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她才勉强看清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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