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岁部出来之后,走廊的色调又变了。太岁部那种被树荫滤过的浅灰色逐渐退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润的、像是被反复擦拭过的米白色。两边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稳定而均匀。赵真真走了一段路,发现脚底的地砖也开始变化——从太岁部那种被踩得微微凹陷的灰白石砖,过渡成一种更厚实、边缘被打磨得光滑的浅色石材。每一块地砖的尺寸都均匀,接缝处严丝合缝,像是被仔细测量过之后铺设的。
空气里浮着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焚香,不是花香,更接近在通风良好的旧书房里待久了之后自然残留的纸张和木料的味道。赵真真闻到了一丝墨水的余味,混杂着纸张被翻动后留下的细微粉尘气息,像是有人长期在其中处理书面材料形成的环境气味。小星蹲在赵真真肩头,耳朵转了转,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不是从那扇门后面传来的,而是从更远处飘来的,像是纸张被反复翻动的声音,持续而稳定。
赵真真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门,门框上方嵌着一块暗色的石匾,上面用极浅的阴刻字体刻着三个字:“三官殿”。字迹不深,像是刻意保持了不突出的姿态,但每一个笔画的收尾都稳稳地落在原位。字的下方刻着一道极细的横线,横线两端微微上翘,像一道被压平了的弧。
赵真真伸手推门。门轴很轻,像是经常被开合,已经被磨得顺滑。她跨过门槛的一瞬间,门内的光线比她想象的要亮一些。整个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被磨得光滑却不滑脚。墙壁米白色,没有装饰,只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暗纹,看不太清图案,像是被刻意做得很淡。屋子中央依次立着三根石柱,不粗,约莫一人合抱,柱身通体一色,材质和地面的浅灰色石材相近。每一根柱下放着一张深色的木椅,椅面宽大,扶手被磨得光滑,像是被坐过很多年。三把椅子各自朝向一个方向,椅背微微后倾,像是为了让人长时间坐着也不会觉得累。
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人,正各自低头忙着手里的东西。最左边穿浅青色长袍的身形偏瘦,面前悬浮着一卷摊开的册页,册页自行翻动,他正用手指在某一页边缘画了一个圈,然后册页合拢、飘向旁边,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逐一送达和签收文件;中间穿浅黄色长袍的微微侧着身,手边放着一只敞开的木匣,匣内码放着一叠浅灰色的纸片,他正将其中一张纸片抽出,翻转,又放回原位,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份记录;最右边穿浅灰色长袍的坐得最直,面前悬浮着一幅微缩的立体地形图,局部有细微的光点在移动,他正看着某一处光点簇集的位置,没有动手,像是正在等它自行散开。他看了很久,直到那簇光点的聚集速度放缓了,然后他才收回目光,随手在地图边缘某个标记上划了一道,像是确认了一个预判。
赵真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天官抬起头来看向她:“来了。你祖上的卷宗刚调出来,正在本座这里排队。”他说着伸手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本浅金色封皮的册子,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页面上,“你祖上存了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件功德——额度太高了,常规审批通道走不了。本座给你开了特批。”赵真真愣了一下:“……特批?”天官把册页合拢,在桌面上腾出一块空位:“对。特批。走快速处理程序,但需要本人到场签收。”他朝前偏了一下头,“你站进来一些,本座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信息与卷宗一致。”
赵真真朝前走了两步,在天官面前站定。天官没有抬头看她,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本浅金色封皮的册子上,册页边缘微微泛着光,纸面是那种极薄、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的旧纸张,在灯光下能隐约看到背面透出的字痕。“申国公主后人。金系传承者。五代。功德总额……”他的手指在页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核对一行数字与旁边备注栏的对应关系,“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件。其中申国公主本人三万一千四百件,第二代两万零八百件,第三代一万九千三百件,第四代——”他的目光在那一行停了一下,“第四代暂未记录。”赵真真安静地站着,等他核对完毕。天官合上册页,“额度达标。准予特批。”
赵真真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天官翻完最后一页,将册页合拢放回原位:“……您刚才说的特批流程,具体是指什么?”天官将册页收进旁边的木匣中,匣盖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落锁声:“特批通道不需要你排队。不需要你提交额外材料。不需要你等审批周期。你祖上那些功德足够跳过所有常规流程。”他把目光从木匣上移开,“但需要你确认三件事:你确认这些功德确实在你名下;你确认你使用它们的时候不会违背功德本身记录在案所对应的用途;你确认你不会把它们转赠给不该获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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