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抬起头,看向谢淮安。
暮色中,谢淮安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那抹冰冷的浅笑,眼神似乎落在他手中的匕首上,又似乎透过匕首,看向了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刘子言看着谢淮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陌生的、年轻的屋主,此刻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平静之下,似乎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他并未深想,只当是年轻人对兵刃的好奇,或者是对他这故人取出凶器的些许忌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却带着血腥气的笑容,低头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雪粒和泥土,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
“从前有难事,是拿着这把刀办的。”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刀柄,“如今……又有难事。把它取回来,讨个彩头。”
他说着,站起身来,将那把匕首塞进了怀里贴身的衣袋。
动作自然,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寻常的旧物。
谢淮安的目光,死死追随着他的动作,直到那把匕首被彻底收起,消失在视线中。
他握着扫帚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知觉,只有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要保持清醒。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拿起扫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脚边的积雪,动作缓慢,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聊。
他一边扫,一边状似无意地,跟随着刘子言准备离开的步伐,微微移动着位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刺穿人心的玩味:
“哦?难事?”
他顿了顿,扫帚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刘子言脸上,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仿佛深不见底,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是杀人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三根冰锥,狠狠扎在空气中,也扎在刘子言的心上。
刘子言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倏地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射向谢淮安。
那双总是写满漠然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掀起了明显的波澜——是惊疑,是审视,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冰冷的杀意。
这个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是巧合?还是……
他死死盯着谢淮安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可谢淮安只是坦然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询问,仿佛真的只是在随口猜测。
两人在暮色中对峙,空气仿佛凝滞。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两人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良久,刘子言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的冰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声音低沉:
“你猜的吧?”
他顿了顿,看着谢淮安,缓缓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
“还真准。”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看谢淮安,转身,大步朝着那扇破败的院门走去。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凛冽的、生人勿近的寒意,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昏暗的巷子中。
“吱呀——砰!”
院门被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庭院里久久回荡。
谢淮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掉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刘子言消失的方向。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黑暗吞噬,那巷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幽深冰冷的巨口。
他死死地盯着那里,目光幽深得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离去的背影。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是刻骨铭心的恨意,是滔天的杀意,是冰冷到极致的决绝,还有一丝……大仇即将得报前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握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肤,温热的液体渗出,带来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心头那撕裂般的恨意万一。
“刘、子、言……”
他从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淬着血,裹着冰,带着十四年日夜煎熬的痛楚与不甘。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扑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那样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充满恨意的雕像,死死地盯着仇人离去的方向。
良久,直到黑暗彻底笼罩了这座废墟,直到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谢淮安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弯下腰,捡起掉落在雪地里的扫帚。
手指碰到冰冷的竹柄,传来清晰的触感。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朝着那间亮起微弱灯光的偏房,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只是那背影,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绝,都要冰冷,也都要……决绝。
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再也无法熄灭。
刘子言……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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