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圣上召见我?”拓跋镶闻言,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侧眸看向身侧的王国维,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不止殿下,王长史也需一同前往。”栗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躬身作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圣上还在殿内候着,还请二位即刻动身吧。”
拓跋镶与王国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这宣召来得太过突兀,此刻日头偏西,御书房早该没了人声,偏生圣上在这个时辰传召,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二人不敢耽搁,匆匆整了整衣冠,便紧随栗嵩身后,快步往宫门而去。宫道上的宫灯已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晚风卷着廊下的铜铃轻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王国维来到栗嵩身旁,问道:“这位公公,不知圣上因何召见我和世子殿下?”
栗嵩见他什么也不给,有些不喜,故作不知,“呦!瞧王长史说的,咱家一个奴婢,怎么会知道圣上的心思。咱家只管传诏,其他的一概不知。”
王国维听后一愣,随即走在拓跋镶身侧,垂着的手悄然攥紧,低声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猜测道:“殿下,圣上应该是商议鲁王殿下的丧礼,不用紧张。”
拓跋镶听后,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文华殿外。守在门口的暹罗卫抬手拦住二人,搜了一遍身才放两人进去。
拓跋镶有些不高兴,但还接受了。
一切完成后,栗嵩进殿扬声禀报:“圣上,鲁王世子拓跋镶、长史王国维,奉旨觐见。”
殿内烛火通明,龙案后的赤色身影抬了抬眼,声音透过层层烛影传来,听不出喜怒:“进来。”
“鲁王世子拓跋镶,鲁王府长史王国维,参见圣上!”二人躬身行礼,袍角扫过冰凉的金砖地面,动作规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平身吧。”御座之上,李华的语气骤然温和下来,褪去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冽。
二人依言缓缓起身,垂手立在殿中,目光只敢落在御案前的金砖上。
李华这才细细打量着阶下二人。拓跋镶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身形清瘦,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低眉顺眼的恭谨,瞧着竟是个老实本分的模样;一旁的王国维约莫三四十岁,额上的抬头纹深得像是刻上去的,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眼白竟比常人多出几分,乍一看便透着股阴沉之气,让李华对他的第一印象极为不好。
就在李华暗自打量的间隙,拓跋镶与王国维也在不动声色地偷觑着这位少年天子。他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自是无可挑剔的俊朗出挑,一身赤色袍服衬得他贵气天成,即便只是静静坐着,周身也仿佛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叫人不敢有半分轻慢小觑。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两件事。”李华指尖轻轻叩击着御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件,朕已与内阁诸公商议妥当,凶犯凌迟处死,其家眷尽数发配凤阳高陵,永世不得回京。”
“多谢圣上!”拓跋镶闻言,猛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多谢圣上为我父王昭雪沉冤!臣代鲁王府上下,叩谢天恩!”
他这一跪,王国维也紧随其后俯身叩拜,动作却比拓跋镶沉稳许多,只沉声附和:“臣等谢圣上隆恩。”
李华看着阶下伏跪的二人,眸光微微转动,待拓跋镶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道:“起来吧。这第二件事,倒是与你鲁王府有关。”
“骆应钦同朕说,拓跋贺等人一口咬定鲁王府占了他们的恩田,还克扣俸禄、压着请封的折子不发,可有此事?”
李华的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质问的意味,倒像是老友间随口的问询。可这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拓跋镶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他心头一紧,忙躬身叩首:“圣上明鉴!绝无此事!皆是他们信口雌黄,恶意诋毁鲁王府清誉!”
李华闻言,唇边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如意:“哦?那你倒给朕解释解释,他们为何不挑别处,偏偏盯着恩田、俸禄和请封折子摸黑诋毁?”
这话问得尖锐,拓跋镶一时语塞,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王国维,眼神里满是求助。王国维心领神会,刚要出列回话,却被李华冷冷打断。
“朕没问你!”少年天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剜向王国维,“让他说。”
那眼神带着帝王的威压,饶是王国维久历官场,也不由得心头一凛,忙躬身退了回去,垂首敛目,再不敢多言。
拓跋镶喉间干涩得发紧,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急促地滚动着,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洇湿了衣领。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定了定神,颤声回禀:“回……回禀圣上,鲁藩一脉传承至今,枝繁叶茂,子弟众多。父王念及宗族子弟不可荒废学业,便想着建一处宗学,教谕族中子弟读书明礼。当时父王已向朝廷奏请,孝宗爷亦是恩准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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